A Prairie Home Companion

《在晴朗的一天收檔》

導演：Robert Altman
演員：Meryl Streep, Tommy Lee Jones, Kevin Kline, Garrison Keillor, Woody Harrelson, Lindsay Lohan
年份：2006

先說點題外話，近年由安樂發行的電影在譯名上都各走極端，如《希特拉的最後十二夜(Downfall)》或《喇叭書院》等都十分貼題兼具創意，但像《撞車(Crash)》和《偷拍(Hidden)》等卻過份直接，有趕客之嫌。《在晴朗的一天收檔》這個名稱拿電台節目名字來開玩笑(更正確點說是一次電台風波中電台高層所說的一句說話)，配合其關於電台節目即將「收檔」(因為收購風波)的故事背景，以及電影本身的喜劇性質，可說是趣味盎然。

一個以在劇院現場直播方式廣播的長壽節目《原野良伴》，由G.K.( Garrison Keillor)主持，每個星期為聽眾請來一班老牌歌手大唱鄉謠民歌，演出陣容包括The Johnsons Sisters(Meryl Streep & Lily Tomlin)、Dusty and Lefty(Woody Harrelson & John C. Reilly)等。可惜一天突然傳來了壞消息，電台被大財團收購，劇院將會被拆卸《原野良伴》將會被取消，節目的一眾工作人員和演出藝人將會如何面對最後一夜的演出呢？

對我來說，要深入理解《在晴朗的一天收檔》的含意相信要將電影重看一遍，而且是在若干年後，待我的年齡跟人生經歷大了多了，到時相信也許會有更深刻的體會。這也是Robert Altman這套電影的層次，這樣的一位老人家(已經81歲了)，身經百戰，歷盡人生百態，總有他的能耐把人生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在不知不覺間滲進電影裡面，就像無形的大氣電波，於空氣中無聲無色地傳送到觀眾的腦海裡。至於作為觀眾的你能從中得到多少領會，就正如我所說，很視乎自己本身的人生閱歷，始終導演己活了八十年有多，他對人生的透徹體會，並非人人有資格去領略的。閱歷尚淺的我，也只好粗略談談自己的觀後感。

《在晴朗的一天收檔》是關於一個電台節目在最後一夜的現場演出，電影近乎一個紀錄、一個過程，沒有很強的戲劇性，幾乎是以類似演唱會紀錄片的手法拍攝，一方面讓觀眾看看藝人們的演唱，另一方面亦夾雜著台前幕後的花絮，沒甚劇情可言，所以也難怪我在電影院觀看時聽到有人呵欠連連。但其實細看的話，台前幕後每個工作人員對於節目的完結都有其不同的態度與得著，Yolanda和Rhonda借此不斷懷緬過去，釋放了對母親與舊情人的懷念；Yolanda的年輕女兒Lola依然自我，滿腦子關於自殺與死亡，但卻在最後一刻找到勇氣和支持；保安員Guy Noir外冷內熱，表面嘻笑怒罵，但到最後一分鐘還依然堅持想辦法想令收購公司收回成命；節目主持人G.K.冷靜沉著，貫徹做好自己的責任，但其實早已經在盤算著自己的後路；Chuck Akers更在得到觀眾的掌聲歡送之後，竟然靜靜地死去了……。整齣電影就像人間定格面面觀，悲歡聚眾，盡在此中。

另外電影亦觸及「死亡」這個命題，首先是電台節目本身的死亡，伴隨著的是其中一位藝人的身亡以及被稱為Axeman(Tommy Lee Jones)，由收購集團派來正式終止節目的負責人在事後於車禍中死亡。人生難免一死，到最後有沒有遺憾，還看一生作的業。《原野良伴》活了三十年，帶著歡笑與哭聲落幕，為眾人提供了無窮的回憶；藝人Chuck一把年紀，在一班良伴好友身旁，靜悄悄地過身，得到了真誠的愛和尊重；對於Axeman，節目的結束只是他一天工作的完結，卻無常地意外死去了(雖然不知是否戲中那位所謂的天使造成的)，沒有人注意、沒有人傷心。雖然命運有異，但導演並非要批判誰對誰錯，只是人生無常，如何把握生命的每一天，活出意義才是最重要，正如G.K.所說：“Every show is the last show!”，所以年輕的Lola最後拿出勇氣，上台獻唱，正是把握生命的最好實踐。

值得一提的是片中有大量的鄉謠唱歌場面，由眾星精自演繹，想不到這班明星演技了得之餘，也是唱得之人，歌曲也十分動聽呢。眾演員的表演亦讓人留下深刻印象，Meryl Streep故然厲害，Garrison Keillor演回自己當然手到拿來，其他如Kevin Kline、出場時間很短的Tommy Lee Jones亦交足貨，當真純看演技也有十足享受。不過話說回來，《在晴朗的一天收檔》在展示的始終是一個過程，一種情懷，當中細節亦需要觀眾慢慢細味，沒有這個準備而入場的觀眾，可能會難以投入。

The Fearless Vampire Killers 天師捉妖

導演：Roman Polanski
演員：Jack MacGowran, Roman Polanski, Sharon Tate
年份：1967

記得小時候很喜歡看港產的恐怖喜劇，那些甚麼《殭屍生先》、《猛鬼差館》等等，總叫我又驚又喜，充滿樂趣，這些電影也不知伴我度過多少時光。不過原來這種恐怖喜劇並非香港獨家，早在1967年，來自波蘭，以拍攝黑色電影出名的導演波蘭斯基早已憑著《天師捉妖》一片開創了結合驚嚇及喜劇元素的電影先河。

Professor Abronsius帶同小徒弟Alfred來到Transylvania去尋找吸血鬼的蹤影，在他們剛到步的晚上，旅館的東主Shagal的女兒Sarah竟被傳聞中的吸血鬼Krolock伯爵虜走了，情急下想拯救女兒的Shagal亦被一咬而成了殭屍。Abronsius為了消滅吸血鬼，Alfred則為了英雄救美，二人決定深入Krolock伯爵的古堡，找出他的藏身之地，把木釘釘進他的心臟……

波蘭斯基出名拿手拍攝黑色電影，其名作《魔鬼怪嬰(Rosmary’s Baby)》、《唐人街(Chinatown)》等均以灰暗調子、懸疑感、甚至驚慄感等元素為賣點，《天師捉妖》是他難得的喜劇，故事充塞著各種不同的笑料，有肢體動作的，也有言語之間的，有些輕鬆，有些幽默，有些滑稽，也有些是有味的。坦白說，這些笑料實在是良莠不齊，某些的確能夠叫人捧腹大笑，但也有些予人硬滑稽的感覺，把一個笑位拖得過長。最叫人拍案叫絕的是片尾的反高潮，當眾人都以為教授及小徒弟成功安全地救走Sarah，原來Sarah已經成了吸血鬼的一分子了，然後旁白冷嘲：「多得Professor Abronsius，吸血殭屍得以流傳至世界各地……」，一反邪不能勝正的傳統，更把邪惡勢力發揚光大。

不過幸好每個角色都有其特色，性格鮮明，感覺討好，Professor Abronsius是典型的傻瓜教授，完全沒有危機感，常常懷事，卻滿口理論；Alfred俊俏可愛(當然啦，是由波蘭斯基親自飾演的嘛！)，雖然跟隨教授到處捉妖，卻又膽小如鼠；旅館老闆Shagal好色卻又怕老婆，變成殭屍後又四處亂搞，不依規矩；Krolock伯爵跟他的兒子一個冷峻一個熱情，前者嗜血後者好男色，相映成趣。反而身為女主角的Sarah卻只淪為花瓶，在片中的主要用途便是展示其美色。

至於在驚嚇方面，卻似乎並非波蘭斯基著眼的地方。片中著實沒有甚麼可怖場面，甚至乎連意圖去嚇人的場面也欠奉，若果是一心以為可以驚嚇一番的觀眾可能要失望而回了。或許最叫人感到陣陣寒意的是電影白茫茫的雪地背景吧，美麗之餘有點與世隔絕的蕭颯感覺，著實是不寒而慄。

波蘭斯基的導技在此片亦有其值得欣賞的地方，小至人物性格刻畫，大至重要場面的編排處理，都見其功力所在。例如片初在旅館內女工人替教授與小徒弟以熱水暖腳時，教授已四周環顧，發現到處都是蒜頭而推算吸血鬼有可能在此地出沒，足見他對尋找吸血鬼的投入程度，相反Alfred卻只懂色迷迷地望著女工人的一雙乳房，對其他事情毫不在意，足見二人在性格上及對尋找吸血鬼一事上的態度分野。片尾的一場跳舞宴會，有典雅的音樂，華麗的服飾，優美的舞步，但是在跳舞的都是面容可怕的殭屍，幾位主角混在其中，在不斷轉換舞伴的同時，委實叫觀眾緊張他們會被發現，當大家也以為他們能成功逃走時，卻偏偏被一面鏡子出賣了。較為可惜的是故事本身結構比較鬆散，故事性不太強，所以某些情節有推進過慢的情況出現，這也許是因為需要遷就某些笑料的設計所致。

《天師捉妖》在很多方面其實也未盡完美，只是它在展示其黑色幽默時的確展現了一種奇特的荒誕感，實徹始終，所以本片也未嘗不是在欣賞波蘭斯基的黑色電影之餘，一個值得留意的註腳。

Dear Frankie 爸爸愛的回信

導演：Shona Auerbach
演員：Emily Mortimer, Jack McElhone, Gerard Bulter
年份：2004

Frankie是個失聰的九歲小孩，自少便跟著媽媽Lizzle四處搬遷，沒有一個地方是住得長久的。他以為自己有個當船員、縱橫四海的爸爸。閒來最喜歡寫信給他，把自己的生活、心聲一一告訴他。但原來Frankie的父親是個不負責任的人，早在Frankie很小的時候已經離開了他，不知所終。Frankie每次收到的「爸爸」的回信，其實都是由媽媽代筆的。為了不讓兒子知道真相，Lizzle多年來一直隱瞞這個事實。直到一天，Frankie於報紙上得知「爸爸」工作的那艘貨船將於他居住的地方泊岸，於是他便寫信向爸爸提出見面的要求。Lizzle為了不讓兒子失望，居然找來一個素未謀面的男子假扮Frankie的父親，跟他共聚一天……

同為英語電影，英國的出品雖則沒有荷里活般多姿多采，但許多時卻更為平實、細膩，《爸爸愛的回信》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同樣的故事，在人物設定和遭遇上大概可以寫得更加淒涼煽情，例如把兒子描寫成性格孤僻，反叛，憤世嫉俗的小孩；母親窮途末路，欠債纍纍；而祖母則嗜酒如命，刻薄成性。但《爸爸愛的回信》卻沒有走這個方向，相反縱觀Lizzle一家雖是單親，她要獨力照顧母親和兒子，但一家人總算相處和洽，Frankie縱是傷殘，但卻聰明伶俐，十分懂性。說實在，這個家庭雖不完美，但卻平凡普通，很多時在港聞版看到的倫理慘劇還要悲慘數倍，然而何解這個故事卻如此讓人動容呢？原因在於它平實得來，蘊含細緻的情感，充滿了真誠和人情味，讓人切切實實地感到「家」的溫暖。

Lizzle為了不破壞Frankie心目中父親的形象，一直假扮航海中的爸爸，給Frankie回信，雖然她多年來一直隱瞞真相，亦以為兒子很快便會對這個書信來往的玩意感到煩悶，然而Frankie卻越寫越起勁，Lizzle亦沒有選擇的餘地，一個謊話開始了，只好讓它繼續下去，不然，真相只會帶來傷痛。作為母親的Lizzle，雖然堅持把謊話說下去，但她的心底裡也清楚知道，隨著兒子慢慢長大，這個謊話總會有被揭穿的一天，而她其實也曾經猶豫是否應該說出真相。只是在面對著現實環境時，她始終無法下一個決定。可見Lizzle一直徘徊於內心自責與現實困擾的邊緣，陷於兩難的局面，可是為了兒子著想，Lizzle始終忍痛要將謊話繼續說下去。Lizzle的行為固然令人感到作為母親的為難之處，從而替她難過，但電影最動人的地方卻是結尾Frankie給爸爸寄出的最後一封信，原來Frankie一直知道這個所謂爸爸是冒牌的，只是他沒有把事情揭穿，甚至還很合作地把戲演完，去成全一個媽媽一直用來騙自己的謊話，其中的感動之處叫一直堅強的Lizzle也淚如雨下。雖然自己未為人父母，但也可以感受到那種「有這樣生性的兒子，夫復何求！」的感覺。電影一直淡淡舖排的母子之間深厚的感情，便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來。所以說，叫人感動的電影不需要處處煽情，只要拿捏得準確，單單一場戲已經足以觸動心靈。

而Lizzle身邊的人亦充滿了人情味，餐廳老闆Marie一直盡心盡力幫助Lizzle，對Frankie亦愛護有加。那位冒牌爸爸更加在兩天的扮演過程中一心一意去令Frankie得嘗所願，真真正正盡了「父親」的本份，更加鼓勵Lizzle面對現實，勇於信任別人。故勿論在現實世界這種人是否罕見，但這不多不少也提醒我們跟他人相處時其實可以放下私心，以真誠待人，為他人帶來欣慰和安心。

《爸爸愛的回信》是一套值得細味的電影，簡單直接，細膩動人，滿載了久違了的窩心感覺與濃厚的人情味，如果看厭了那些矯情造作的煽情電影，不妨一看《爸爸愛的回信》，絕對是一股不可多得的清泉。

12 Angry Men 十二怒漢

導演：Sidney Lumet
演員：Henry Fonda, Lee J. Cobb, Jack Klugman
年份：1957

大概你會認為，精彩的法庭戲都是看庭上律師如何抽絲剝繭，舌劍唇槍，針鋒相對，替無辜的人洗脫嫌疑，把罪有應得的人送進牢獄。《十二怒漢》亦是一齣法庭戲，不過它的焦點並不是落在律師的雄辯上，甚至戲中並沒有出現過一位律師，它的焦點是放在十二位陪審員身上。別忘記，律師就算多詞鋒銳利，有何能耐把直說成曲，最後下定論決定疑犯罪成與否的卻是一班陪審團。到底在聽過律的辯論，看過各種證供後，他們是如何達成共識，裁決疑犯的命運呢？

十二位陪審團退庭商議一名被控一級謀殺的男子罪成與否，由於這是一宗嚴重罪行，罪成的話被告被會被送上電椅，所以裁決結果必須由十二位陪審員一致認同。由於表面證據確鑿，商議初時共有十一位陪審員認定被告有罪，可是其中一位陪審員卻基於案中疑點，投下無罪一票。這名力排眾議的人可否扭轉被告的命運呢？

《十二怒漢》絕對是一次如何以劇本取勝的精彩示範，電影差不多所有情節都是發生在陪審團房間內，沒有動作場面，沒有驚險情節，有的只是十二位主角在這個狹小的斗室內綿綿不休地討論爭辯案情，戲劇裡的衝突和高潮起伏全部依靠對白帶動，這的確十分考編劇的功夫，在每句對白的撰寫，情節舖排，節奏快慢，人物性格描寫等等上都可謂要攪盡腦汁，精心處理，才能達到緊湊的效果。先說在描寫十二人的性格時已見心思，要知道十二位主角同時出場，觀眾很難一下搞清楚誰是誰，電影卻成功地透過不同方面，例如行為、說話、衣著、面貌、小動作、聲線、態度等去建立起每個角色的性格，讓觀眾很快便能夠投入角色之中，不會看了老半天還搞不清誰是誰。Henry Fonda飾演的那位首個提出疑點，投下無罪一票的陪審員，在別人歡暢閒談時，只有他獨個兒站在窗邊沉思，就算別人跟他說話時，話語也不多，顯得相當沉默，最叫人印象深刻。其他如穿Polo shirt卻打領帶的主席陪審員、經常咳嗽的老伯、一心只顧盡快完事然後去看球賽的中年人等等，都給觀眾留下清晰印象。

在觀眾未了解案情之前，編劇先安排十一票罪成跟一票無罪富有戲劇性的場面，然後以各人發表對案件的意見來帶出案情，觀眾就正如十一位投了有罪的陪審團員般對Henry Fonda的一票感到疑惑，因為從表面證據，無論人證、物證、動機上都確確實實指出了被告的確便是殺人兇手。其後Henry Fonda逐一提出證供內的疑點，逐一說服了原本認定被告有罪的人改變主意的過程當然是十分精彩，其中對證供的細心分析，或是引人上釣，自己推翻自己論據的引導性圈套等都叫人看到拍案叫絕。尤其某些投有罪票的陪審團是基於偏見、個人私心而作出決定的，當他們的理據被其他人狠狠推翻時，作為觀眾也大呼心涼。

導演Sidney Lumet是處理「密室」戲的高手，後期名作還包括《黃金萬兩(Dog Day Afternoon)》和《東方快車謀殺案(Murder on the Orient Express)》等。在《十二怒漢》中，他透過活躍的鏡頭調動，角色不斷的走位來打破空間的限制，還不時編排演員有層次、前中後地出現在畫面裡，捕捉各人的反應。而故事前半段悶熱的天氣正好襯托出陪審團間進度緩慢，不知何時才達成共識的膠著狀態，後半段下起暴雨甚至打起雷來正好跟故事漸見明朗和眾人的衝突加劇方向一致。

Henry Fonda的角色一再強調自己並不清楚被告有否殺人，他只是認為證供有疑點，而根據法律，當陪審團無法肯定被告有罪而且有合理懷疑的話，便應作出無罪的裁決，這是對法律的尊重。但其他陪審員中，卻有些是因為偏見、甚至是個人的私心而去作裁決，也有些只顧自己利益，一心盡快完事而胡亂作出決定的。雖然故事最後是十二人一致認定被告無罪，但當中仍然有些人是沒有經過深思下投票的。正如Henry Fonda所說：「試想想你自己是被告……」，自己的命運被這樣草率地下定論，感受會是如何？可見《十二怒漢》在對現代司法制度寧縱莫枉的基礎作出認同之餘，亦對這個制度提出了一定的疑問。

下妻物語

導演：中島哲也
演員：深田恭子, 土屋安娜
年份：2005

當初看見《下妻物語》的宣傳以及深田恭子一身Lolita裝扮，還以為這是一齣關於Lolita這個潮流的電影，但原來Lolita只是主角桃子喜觀的打扮而已，並非電影要探討的主題，《下妻物語》的主線其實是兩個我行我素的少女的友情故事。

「下妻」是位於茨城縣的一個鄉下地方，人人都穿購自「吉之島」的衣服。跟爸爸和婆婆同住的高中生桃子一向只愛獨來獨往，不喜歡交朋友，陶醉於自己的Lolita世界，最愛山長水遠到東京代官山購買可愛的Lolita服飾。同樣是高中生的阿莓，為了逃避在她口中充滿了規則的世界而加入了暴走族。桃子因為出售父親留下的假名牌貨而認識到阿莓，自此阿莓便經常流連於桃子家，還把她視作朋友，然而桃子卻對這段關係有不同的看法。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相處，兩個我行我素的女孩漸漸開始明白到「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首先不得不讚導演在畫面表達上所花的心思，那種天馬行空的手法不難叫人聯想到《天使愛美麗》，充滿了趣味與想像力。縱然許多點子都並不新鮮，例如面對鏡頭跟觀眾說話，以電視節目交代主角的感想與過去等等，只是《下妻物語》玩得依然夠過癮，玩得瘋狂，滿載了視覺刺激，實在讓觀眾看得目不暇給。美中不足的是前段交代主角過去背景時間太長，這亦是眼覺效果玩得最豐富的一段，變得有點反客為主，以內容去服務技法，使觀眾看了半個小時仍未能掌握電影的主旨所在。

在斑斕的榥子下，《下妻物語》其實是一個頗平實的故事：桃子與阿莓二人如何互相影響，對友誼，甚至人生產生了另一番的體會。桃子原本是個活在自我世界的人，她認為自己不需要朋友，因為別人不了解她的世界，最有趣的是當阿莓跟桃子說她是自己的朋友時，桃子立即跑去買了一個椰菜交給阿莓，並告訴她：「這個便是你的朋友。」。而阿莓本身是個懦弱的女孩，因為害怕孤單，同時為了掩飾自己的懦弱，所以加入了暴走族，說話動作也變得粗魯起來。故事說不上有太深刻的描寫，總之是很典型地二人共同經歷了許多事情，然後互相產生了共鳴，桃子雖然依然自我得很，但總算打破了跟外面世界的隔膜，跟阿莓成為患難之交，她為了救阿莓而不惜染了一身污泥跟暴走族「講數」的一幕可說是神來之筆。而阿莓見試到桃子的果敢、率直，也不再逃避和依賴，勇敢地面對前路。

雖然在描述兩位主角的改變上稍欠深入，但整體上叫人看得頗稱心投入，皆因電影的確十分貼近時下青少年的思想。逃避責任，不問明天，只顧享樂，自我中心，這些都不正是現在的青少年的寫照嗎？若然自視為「老餅」的朋友，大概也可以從這部電影窺探一下年輕一代的心態。

另外值得一讚的是兩位女角的表現，尤其是深田恭子，我對日本偶像不太熟悉，也不太記得深田恭子以前演過甚麼戲，但她在《下妻物語》中的飾演桃子表現實在值得一讚，穿起Lolita裝扮既可愛又自我。相反土屋安娜阿莓的角色其實更具立體感，發揮機會更多，土屋安娜雖未至於面面俱圓，但也交足了功課。

A Very Long Engagement

《美麗緣未了》

導演：Jean-Pierre Jeunet
演員：Audrey Tautou, Gaspard Ulliel
年份：2004

自從《天使愛美麗》之後，每逢有Audrey Tautou主演的電影在港上映，其譯名總是離不開「天使」或是「美麗」，有時實在勉強得嚇人(所以也別嘲笑台灣方面的甚麼「神鬼」、「第六感」了)。這次Audrey Tautou回歸《天使愛美麗》導演Jean-Pierre Jeunet的懷抱，再投浪漫世界，電影名稱《美麗緣未了》依然是一脈相承，離不開「美麗」字頭，幸好電影確有它美麗的地方，未至於掛羊頭賣狗肉。

故事設置於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Mathilde(Audrey Tautou飾)跟Manech(Gaspard Ulliel飾)青梅竹馬，長大後更訂下婚約，可惜好景不常，Manech被徵召入伍，到前線對陣。年復年Mathilde沒有等到未婚夫歸來，卻相反收到了他陣亡的消息。Mathilde不肯接受現實，堅信自己的直覺――就是Manech尚在人間的某個角落。原來Manech失去音訊前是與四位犯了軍法的士兵一同被送上無人地帶受死，Mathilde就是憑著一點點線索，去尋找生死未卜的未婚夫下落……

《天使愛美麗》叫人拍爛手掌的地方是它天馬行空的手法，無邊無際的幻想，每個小節都充滿了創意，傾力而為，無論你喜歡它的故事與否，都一定會被它那令人目眩的畫面所給引。再看《美麗緣未了》，感覺上是將《天使愛美麗》成功的地方套在一個史詩式背景裡，去講一段悲壯的愛情故事，究竟效果是怎樣呢？

《天使愛美麗》的天馬行空手法之所以叫人看得開心，是因為它本身是個小品式的愛情故事，著重小情小趣，描寫愛情裡患得患失、你追我逐的奇妙感覺，自然相得益彰。反觀《美麗緣未了》卻給予人兩頭不到岸的感覺，皆因它在說的是一段至死不渝、可歌可泣愛情故事。如果要問戲中那些小情趣的地方有趣與否，我會覺得有趣，也有會心微笑的地方，問題是這並無助於表現電影中大時代下堅貞、轟烈的愛情觀。

電影另一同時引人入勝，但也令人無所適從的是它那推理式的劇情進展。《美麗緣未了》有著十分複雜的故事線，涉及人物角色眾多，而且故事的推進也十分急速，觀眾稍一不留神，錯過了其中一些線索，接下去的劇情便會看得一頭霧水。好的地方當然是故事一直保持懸念，不同角色的供詞隨時扭轉了劇情的進展，未到最後一刻觀眾也跟Mathilde一樣，無從得知Manech的生死。

上面提到電影有它「美麗」的地方，便是它的攝影了。Jean-Pierre Jeunet一向在美術、色調、攝影、鏡頭調動、上有他獨到的地方，《美麗緣未了》可以說是作出了大師級的示範，功力更上一層樓。電影中有不少叫人難忘的鏡頭，例如Mathilde跟Manech初嚐雲雨時，每吹熄一次蠟燭便脫掉一件衣服，的確浪漫得很。那個以top shot拍攝一個士兵用手榴彈向上拋，炸毀戰機的鏡頭，也很有震撼力。同樣值得一讚的是故事結尾二人重聚的一幕並沒有刻意煽情，一滴眼淚一個笑容已經足以表達百感交集的複雜情緒。

另外故事雖以Mathilde與Manech為主，但其他配角的支線在為Mathilde提供線索之餘，本身也有一定的可觀性，最叫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位化身殺手為夫報仇的少婦。其實電影不多不少也希望從側面描寫戰爭對人類性格、感情上所帶來的影響，奈何故事始終把注意力集中了在那些小情小趣的情節、或是精心設計的場面上，在感情上始終難有較深刻的描寫。

還想一提的是Jean-Pierre Jeunet找來David Lynch御用的配樂師Angelo Badalamenti負責音樂部份。Angelo Badalamenti的配樂一向較為另類，他能編寫動聽的弦樂，但更拿手的利用ambient、jazz等不類元素融入音樂中，自成一格。在《美麗緣未了》他似乎跟導演一樣有點進退失據，一方面欠缺了他個人的另類風格，另一面也做不到那種盪氣迴腸的味道，實在有點叫人失望。

La Double Vie De Véronique

《兩生花》

導演：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Irene Jacob, Philippe Volter
年份：1991

總覺得要以文字去表達《兩生花》的意境是沒有可能，甚至乎是有所不容的，你要如何描寫，用怎樣的形容詞，才能說出那種優美？你要花多少段文字，翻多少本字典，才能說出畫面動人之處？這便是電影語言厲害之處，光與影的結合，與音樂的融和，引發出一種直指人心的感染力，直接而莫名其妙，震撼難忘。記得十多年前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兩生花》，那時還不懂得甚麼藝術電影，更不知奇斯洛夫斯基為何人，但電影卻在我腦海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驚鴻一瞥，一別便是十多年，如今重看，那種震撼感仍然存在，亦隨著閱歷增多，對電影的埋解亦較為深入。

單是《兩生花》故事的設定已經那麼叫人嚮往：世上的另一個我！在這世界上的某一個角落，有著一個跟你容貌相同，天資相近，就連遭遇也有半分雷同的人存在著，這不是充滿了詩意的事情嗎？出生於波蘭的Weronika，天生擁有動人的嗓子，而她對歌唱亦充滿熱誠，可憐的她卻因先天性心臟病而在首次公開演出時猝死。另一邊廂，在法國，同樣是年青美麗，有著甜美歌聲的Véronique卻放棄了歌唱事業，選舉了當生活呆版的音樂教師，卻因此而認識到木偶師Alexandre，開始了感情的追逐，及後她才在一輯攝於遊歷波蘭時的相片中，發現另一個「她」的存在……

縱然故事怎樣強調Weronika/Véronique背境、遭遇上是如何相似，但其實二人的性格上其實是存在著一定的差異，而這種差異某程度上是影響了她們的命運。Weronika熱情主動，勇於追尋夢想，至情至性；Véronique卻冷靜理性，容易憂傷。結果Weronika為了理想，猝死於演唱台上，而Véronique接受了手術，放棄了歌唱，寧當一位平凡的教師，與父親、愛人過著平凡的生活。這是奇氏在電影中一貫喜歡探討的「命運」、「機遇」等主題，從Weronika/Véronique二人不同的遭遇來看，一個決定，便可令生命可以有著截然不同，無法扭轉的發展，只是，這到底是個人自主的決擇抑或是命運的操縱呢？電影中段出現的木偶師兼作家角色(Alexandre)或者是一個提示，他的一場木偶表現，亦是電影的命脈所在。表演中可見一個跳芭蕾舞的木偶因傷猝死於舞台上，死後化成了蝴蝶，淒美得很。然而在幕後操縱著木偶生死的始終是木偶師，他就像在扮演著神的角色一樣，主宰著所有木偶的命運。而及後Alexandre更依據Véronique的面貌製造了兩個相同的木偶，因為木偶脆弱，所以需要多造一個以作後備。那麼Weronika與Véronique誰是主角，誰是後備？自己倒認為Weronika被選作主角，在台上綻放光芒，脆弱的生命卻因此提早燃燒完，被木偶師放在工作台上一旁的後備就像Véronique，平凡卻因此而享有更長的壽命。而當Alexandre說出構思中的新劇作名稱時，只說了：“La Double Vie De……”便把命運的操控擴大至眾生上，彷彿世上所有人都只是上天雙手裡的一個木偶而已。

上天為我們安排了命運，卻沒有把我們的感情抽空，我們會為自己身上與身邊發生的事而感到喜怒哀樂。許多時候，這些情感事出有因，但也有些時候，感情會出現莫名的變化，突然的歡喜，忽然地哀傷，似乎說不出因由。尤其在女性身上，這種感性更加明顯。Weronika/Véronique遙遙相應，大家都感到自己不是孤單一人，而Véronique似乎也感應到Weronika的離去，突然地有一刻的傷感，就像人生失去了甚麼似的。常說女性的直覺相當厲害，是純粹的第六感，還是世上的另一個她不同的經歷賦予的靈感呢？無論如何，奇氏在《兩生花》中的確對女性的感性作出了細膩的描寫。亦多得漂亮的Irene Jacob充滿靈氣的表現，無論對Weronika的熱情或Véronique的憂傷都掌握得恰到好處，一顰一笑都展露著美感。

還有一點值得留意，便是在Weronika猝死以及下葬時，導演採用了主觀鏡頭，以Weronika的視點出發，這是否暗示著Weronika雖然死去，但她卻像木偶劇裡的木偶般，化為蝴蝶(天使?)？甚至乎是成為了Véronique的守護天使呢？

本片的唯美程度，大概叫一向以拍攝優美見稱的日本導演岩井俊二也甘拜下風。奇氏厲害之處是把這種唯美提昇至本片唯一而且必須的拍攝方法。許多時，利用唯美的角度去拍攝一套電影只是有助將故事的意境提升，可是對於《兩生花》來說，這種唯美便是故事本身！就像是一首好的詩，你不會察覺它用了怎樣的修辭，平仄如何，因為這些統統都融合成詩本身，達到了渾然天成的境界！所以觀眾從不會認為《兩生花》造作、矯情，無論是那種昏黃、矇矓的畫面，橡皮球的倒轉影像或各種鏡頭調動等等，全都散發著一種自然美。

我在撰寫本觀後感時(我只能稱這是一篇觀後感，不敢妄自稱為評論)，一邊聽著Zbigniew Preisner為本片的創作的配樂，配樂的動聽程度，讓我多次放下筆杆，細心聆聽，尤其是Van Den Budenmayer Concerto一段，亦即是Weronika首次公開演出的那首曲目，簡直令人毛管直豎。坦言，假如這套電影值十分的話，配樂部份起碼值三分以上，如果沒有了Zbigniew Preisner攝人的音樂，《兩生花》的成就想必下降一級了。

《兩生花》是一首電影詩，你可以單單欣賞她的表面美態，看看她的格式是何等優美，你也可細心解讀電影背後的含意，解構當中的意象。無論如何，你大概可以忘記以上我所寫的東西，從自己的角度、感受去理解這齣電影，相信裡面還有著許多值得發掘的含意。

United 93 聯合93

導演：Paul Greengrass
年份：2006

趁著911五週年，當年這宗令全美國陷入恐慌，舉世震驚的恐怖襲擊事件開始紛紛被搬上舞台。其中最注目的相信肯定是由大導演奧利華史東(Oliver Stone)所執導的《World Trade Center》，不過此片在美國才剛上映(評價似乎不太正面~)，而香港觀眾亦要有待十月尾才有機會欣賞。率先上畫的是由英國導演Paul Greengrass親自撰寫劇本和執導的《聯合93》，紀錄了911當天唯一被騎劫而沒有撞中目標的客機上的情況。

2001年9月11日早上，美國發生了史上最大型的恐怖襲擊事件，三架美國民航客機被恐怖分子騎劫，先後自殺式撞向紐約世貿大廈的雙子塔以及華盛頓的五角大樓，聯合93是第四輛被騎劫的客機，而恐怖分子的目標竟是撞向白宮！然而，這輛客機並沒有擊中目標，這全賴一班乘客英勇地作出反抗，然而飛機最終還是在一個平原上墜毀，機上無人生還……

憑探討北愛民主運動的《Bloody Sunday》一作成名的Paul Greengrass，一向拿手以仿紀錄片方式拍攝，就算連他進軍荷里活的首套劇情電影《叛諜追擊之機密圈套》(The Bourne Supremacy)也用上了不少手搖鏡，以達到紀錄片的粗糙效果。《聯合93》正好可以讓導演大顯身手，擺明車馬拍出一套docudrama。所以觀眾千萬不要抱著看一齣刺激緊張的官能動作片的心態入場，要是這樣的話，必定會失望而回。觀眾甚至要有心理準備電影中沒有明顯的故事主線，所有情節都是透過當天在機上、民航局、指揮中心、軍方師令部等的零碎片斷所建構成。相信導演事前一定做過相當詳細的資料搜集，因為這些零碎的劇情全都是導演透過重溫當天的錄音、片段、與當事人的訪問等等慢慢堆砌起來。

雖說故事沒有明顯主線、劇情零碎，可是電影卻蘊含著極強的張力。故事開始時，我們只看到乘客、機組人員、指揮人員等人的生活實況，一切如常地平靜。然後緊張的氣氛慢慢滲出，先是編號美航11的班機偏離了航道，接著從機上傳來了可疑的對話，甚至跟航機失去聯絡，觀眾的心情也跟隨著緊張起，當然，觀眾一邊在看，其實早就清楚知道會發生甚麼事，大家也清楚這輛飛機已經撞向世貿，然而這也是令人震慄的地方，感覺仿如知道了自己的死期，卻只能坐看死神來臨般無助。

電影直到後半部才集中描寫聯合93上的情況，也就是恐怖分子表露身分，騎劫了客機之後的情況。在最後十多分鐘，亦即乘客們得悉已有其他飛機撞毀了世貿大廈，自己亦將難逃厄運後，聯手反抗劫機者的一段，更展現了驚人的張力。而在描寫乘客打電話給親友作最後告別的片段上，導演難得地沒有刻意煽情，只是保持一貫的步伐。電影最後的鏡頭是以飛機的主觀角度衝向地面，沒有撞擊聲，沒有叫嚎，畫面只餘一片漆黑，卻充滿了震撼力。

當天聯合93機上所發生的事情是否如電影所描寫的一樣，沒有人會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導演希望以此電影向當天機上的死難者作出致敬的目的則達到了。雖然機上乘客的反抗並說不上是成功，飛機最後是墜毀了，但他們那最後的、最卑微的反抗，卻說明了在面對如此殘酷的恐怖襲擊時，人民並非只懂恐慌，軟弱，甚至屈服，而是有能力作出回應的，也就是這點點的回應，得以讓世界不被恐怖主義統治。

機上乘客的行為令人佩服，可幸導演點到即止，沒有進一步把英雄主義、大仁大義等的情緒強加於演員身上。而事實上，這亦是本片成功之處，雖然它也有暗批美國政府反應遲緩、溝通不足，但整體上本片沒有明顯立場，不似《華氏911》般以拉布殊下台為目的，偏頗地選擇材料。《聯合93》最大的目的還是盡力地如實描述911當日的情況，讓觀眾能夠更深入全面地以第一身的角度了解事情的經過。

關於聯合93這班機，還有一套叫《Flight 93》的電視電影，聞說採取了較為煽情和戲劇化的角度，不知效果如何呢？

A Short Film About Love情誡

導演：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Grazyna Szapolowska, Olaf Lubaszenko
年份：1988

近日電視上有一個情歌雜錦碟廣告，廣告內問道：「你怎樣知道自己喜歡一個人？」然後有不同的聲音分別情深款款地回答：「我會想牽她的手」、「我希望跟他天長地久」……奇斯洛夫斯基在《情誡》中也提出了相近的問題――「愛情」到底是甚麼呢？奇氏不是在賣廣告，他無須在電影中煞是浪漫地說出甚麼地久天長、海枯石爛等俗不可耐的對白。這位大師要做的是透過電影認真地探討「愛」的本質為何，而這種抽象無形的概念在人類實際生活中究竟可以以怎樣的方式表現出來。

十九歲的Tomek每天晚上下班回家後，都會躲到自己的房間，利用望遠鏡偷窺住在對面大廈的一位女藝術家Magda的生活。他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愛上了這位比自己年長的女人。直至一天，Tomek終於對她說出了真相，Magda卻反而對這個小伙子產生了興趣。可是二人對「愛」原來有著南轅北轍的看法，Tomek的愛是純潔和神聖，相反Magda的愛是肉慾、身體的結合。最後，二人對愛情到底會有甚麼領悟呢？

奇氏把兩種極端的愛的態度放在兩位主角身上，嘗試找出所謂「愛」的本質到底是甚麼。從一開始，觀眾怎樣看也會認為Tomek只是個變態的偷窺狂，偷望遠鏡，偽造匯款通知書，好讓自己能夠跟Magda見面，甚至以惡作劇打擾Magda跟男友歡好。愛？這傢伙有這資格嗎？可是當劇情發展下去，觀眾開始明白到Tomek的愛到底是怎樣一回事。當Tomek表白後，Magda問他想跟她幹甚麼時，接吻，親密接觸，一起去旅行等等統統都不是他所想，Tomek所想到的便是請她去吃一杯雪糕！相信比現在那些早熟的小孩還要單純吧。觀眾或者會認為這是誇張得有點過份，可是奇氏便是希望透過戲劇展示出愛最純淨，最真切的一面。記得有一幕，Magda跟男友吵架後回到家中崩潰痛哭，在望遠鏡中看到一切的Tomek竟以自殘的方法去感受愛人心裡的痛楚，甚至乎視之為分擔，正正代表了愛無私奉獻的一面。而更叫人難忘的是Magda帶Tomek回家，企圖色誘他，就在Magda握住他雙手去觸摸自己的大腿時，Tomek已經忍不住達到高潮了。Tomek奪門而逃，回家第一件事，竟然是割脈自盡！Tomek對Magda的愛已經昇華至近乎神交的地步，他對Magda的愛只在乎關懷，只希望得到精神上的滿足，而當他們之間的愛返回了性的層面，在Tomek心裡，這種所謂愛，正正跟Magda身邊一個又一個的男伴般，最終只會為她帶來傷害，所以Tomek最終選舉了結生命以保愛的潔淨。相反，Magda對愛情的看法回歸到性身上，我們可以看到，每次有男伴到訪她家，他們所幹的就只有性事，在Magda帶Tomek回家的一事上，更徹底表明了Magda對愛的態度。Magda對Tomek愛的回報，便是把自己的身體奉上，她以為這便是最佳、最直接的對愛的表現方式。而當抽去性後，愛在她來看，也許只是一場遊戲，一場競賽(她故意調動床的位置，好讓Tomek偷窺時看到她做愛；又差使現任男友去警告Tomek)。

二人對愛的態度是兩個極端，但Magda在知道Tomek入院後，深深感到懊悔，更不時拿起望遠鏡，遙望Tomek的家，去感受Tomek一直所感受，可見最終受到對方感染，認識到愛情另一面的是Magda。故事結尾，也是整電影最讓人感動的一幕，Magda在Tomek的房間裡，透過他的望遠鏡，重新認識到愛情的另一個層次。在鏡中，她看到Tomek在自己傷心痛哭的時候，送上了簡單而真摰的關懷，這雖然是Magda自己幻想的影像，可是這也是首次Magda有男伴在家而沒有發生性行為，足見在奇氏的心目中，是傾向認同Tomek那純潔的態度才是愛最原始的價值，才是愛所擁有的最大力量。

《情誡》貫徹了奇氏一向精緻的風格，片中的牛奶佔了很重的位置，它代表了純潔，也代表了愛的本質。所以Tomek會是個兼職送牛奶的小工，而Magda卻在夜半三更，跟男友吵架後打翻牛奶。除了牛奶，還有在天台上Tomek用來冷靜自己的冰塊、Tomek邀請Magda去說的雪糕等都象徵了Tomek的單純。Magda的黑色大衣、火紅的床舖卻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後段的角色轉換，被偷窺者成了偷窺者，傷害人者變成關心人者，也是十分細心和獨到的安排。

當然，《情誡》所提出的愛情層次，似乎是沒有可能達到的，而性又並非像電影中所展示那樣只流於低層次、為愛情帶來傷害的東西。然而，不能否認，奇氏在這套八十多分鐘的光影片段裡，切切實實地使觀眾對「愛」這種無形，但又深深影響著我們生活的東西作出最徹底反思。作為一個凡人，或者我只能把電影所提出的愛情觀，降低至「愛不是問對方為自己付出了幾多，而是問自己能為對方付出幾多」這種較俗套的程度，才有機會實踐吧。

最後總結一句，《情誡》不是一部愛情電影，正如其名，這是一部關於愛情的電影。戲中沒有浪漫，沒有激情，沒有生離死別，但卻是我看最真切，最動人的電影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