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27, 2006

The Proposition

導演:John Hillcoat
演員:Guy Pearce, Ray Winstone, Danny Huston, John Hurt, Emily Watson
年份:2005

西部片從來都不是荷里活的專利,歐洲電影廠便拍過不少西部片,曾拍攝著名「獨行俠」系列的Sergio Leone亦是來自意大利,但我卻沒有想到原來澳洲也有西部片出產,《The Proposition》背景更是十九世紀末英國統治下的澳洲本土荒蕪地區,絕對是非一般的西部片。而更加吸引我注意的是導演John Hillcoat找來了澳洲搖滾歌手Nick Cave為電影撰寫劇本。

Stanley帶同妻子Martha由英國這個文明優雅的地方來到位於澳洲荒蕪之地裡的一個小鎮中當警隊隊長,他拿下了通緝犯Charlie和他的弟弟Mikey,但Stanley選擇不以法治處理,反倒要求Charlie親手把他犯下兇殺和強姦罪的哥哥Arther殺死,否則他便會於聖誕當日把Mkiey處死,Charlie無奈答應。但當他找到Arther後,卻始終下不了手刃親兄的決定……

熟悉Nick Cave的朋友都知道,他的歌曲充滿了電影感,也有很強的故事性,絕對是個說故事的能手,聽他的歌,就好像看著一個個電影鏡頭一樣,非常影象化,但當他真真正正執起筆來編寫一個電影故事時,表現又是怎樣?這是Nick Cave的首個劇本,故事的意念是不錯的,三個兄弟,Arther惡貫滿盈,Mikey善良純真,他們兩個只能活一個,而要作出決定的卻是夾在中間的Charlie,這本是個能營造出強烈衝突效果的橋段,可是當Charlie出發尋找Arther後,當觀眾正準備看看Charlie要面對怎樣的心理交戰時,故事的大部時間卻又回到Stanley身上,集中描寫他在婚姻、事業,甚至道德上所面對的種種困局,雖然這部分的描寫不錯,但當電影一開始便把重點放在這三兄弟的身上,觀眾自然期望故事朝這個方向發展下去,但《The Proposition》給人的感覺卻有點像吃了三文魚沙律作前菜,主菜卻來了咕嚕肉,著實有點古怪。

雖然電影沒有把Charlie的心理矛盾作細緻描寫,卻把觀點放在放得更宏觀,就是「復仇」。故事基本上以一個又一個的復仇作為重點,Stanley希望為Arther的暴行作出復仇(受害一家人是Martha的好友);Martha及鎮中居民以私刊對付Mikey作為復仇;Arther則為Mikey受到的傷害而向Stanley作出復仇;就連當地土著也跟白種人不斷互傷害對方,所以片中著實出現了不少的暴力場面,盡顯人性獸性、黑暗的一面。但是電影裡卻沒有為人的好壞定下界線,即是說沒有大英雄,也沒有大奸角。性格暴戾的Arther雖是十惡不赦,但卻十分重視家庭;要求Charlie手刃親兄的Stanley起初看來十分陰險,但原來他這個做法亦只是希望放Charlie和Mikey一馬(因為他知道二人其實是無辜的),為這個小鎮帶來文明;Martha行為打扮上都是百分百的淑女,但卻支持濫用暴力對待Mikey。在最後下定決心了結這一切,為這一連串復仇事件拉下結幕的Charlie,得到的也只是茫然和落寞,Arther的最後一句說話:「What do you do now?」正好點出了這個處境。

不似一般的西部片,《The Proposition》沒有充滿刺激感,精心設計的槍戰對決場面,它有的是實實在在的血腥暴力,在緩慢而氛圍化的過程中表現出來。在網上見過有人形容《The Proposition》看來就像Terrence Malick(《狂林戰曲》導演)在拍西部片一樣,倒是個不錯的形容。皆因電影拍來滿有詩意,Nick Cave筆下的對白,有時唸起來就像歌詞一樣,起伏有致,攝影方面亦十分優美,鏡頭前雖然血腥暴力,鏡頭後的遼闊的landscape卻不時散發時大自然的靈氣,當然在那個無邊天際下的日落亦叫人嚮往。同時電影亦散發一種荒誕、不協調的感覺,相信是導演刻演營造的。在酷熱的天氣下,一大堆一大堆的蒼蠅,對著腐肉還是活生生的人都纏繞不停,到處也彌漫著一片死亡氣氛,但時間卻偏偏臨近聖誕這個西方重要節日,在荒蕪的環境下佈置聖誕樹,喝英式下午茶,一方面顯示文明跟這個荒蕪小鎮的格格不入,一方面亦反映了Stanley與Martha的無力悲哀。

音樂方面自然亦由Nick Cave及以他的樂隊The Bad Seeds成員之一的Warren Ellis負責,風格跟平時Nick Cave不甚相同,其低迴無情的意境反而更接近Warren Ellis的個人樂隊Dirty Three,沒有強而有力的懾人氣魄,卻細水長流。

《The Proposition》得到了不少好評,但個人始終認為其緩慢、氛圍化的風格未必人人受落。

Sunday, October 22, 2006

我要復仇

又名《復仇是我》

導演:今村昌平
演員:緒形拳, 三國連太郎, 倍賞美津子, 小川真由美
年份:1979

日本導演今村昌平一向以「社會低下階層的生活和人的下半身」為其電影的主題,雖然在國際影壇上名氣似乎不及黑澤明或小津安二郎等,大概因為他的手法比較寫實偏鋒,久缺了上面兩位導演那種大師級的氣度,但其實今村昌平卻是日本唯一一位導演能兩奪康城最高榮譽的金棕櫚獎(《猶山節考》、《鰻魚》)。《我要復仇》是今村昌平在經過接近十年的拍攝紀錄片生涯後,重返劇情片的首套作品,此電影為他贏取了他個人的最高票房紀錄,亦在同年日本本地的電影獎項屢獲殊榮。

一名令舉國震驚的連環殺人犯榎津巖在經過了78天的逃亡生涯後,終於在1964年1月3日落網。透過警方盤問,我們開始漸漸認識這位殺人犯的面貌。榎津巖從小就已經是一個放蕩不羈的人,跟父親的關係欠佳,在因偷取軍車而入獄期間,其妻子更離他而去。出獄後榎津巖離開家鄉別府來到福岡當貨車司機,於1963年10月18日,他將兩位同僚劫殺後被全國性通緝,展開了逃亡生涯。其後他時常裝扮成律司或大學教授繼續進行行騙及殺人。後來他來到了靜岡縣濱松市的一間小旅舍,更加跟旅舍的女主管Haru墮入愛河,但Haru及其母親最終亦逃不過被殺的命運。榎津巖將旅館裡的東西變賣圖利,最後卻被人認出,墮入法網。

如果《我要復仇》不是這麼一齣血腥露骨的電影,觀眾大概可以把它視作日本風情畫,隨著主角榎津巖的逃亡,導演帶我們走遍日本不同地區,有像別府的鄉下溫泉區,也有如東京的繁榮都市,只是無論地點環境怎樣改變,似乎亦無改榎津巖的心態,由始至終,他都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電影除了包含了不同地點外,亦從不同的時間去描寫榎津巖這個人,最早可以追溯到他的童年。雖然導演嘗試了從不同的角度去描寫主角,但到底為何這個人會如此冷血呢?導演卻沒提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其中對主角最早的描寫是他的一件童年往事。在榎津巖小時候,日本海軍要徵用他爸爸的漁船,榎津巖眼見爸爸在強權下無力反抗,更在眾目睽睽下被嘲弄而感到氣憤,在他的眼中,爸爸是一名弱者,他從此亦不再尊敬,甚至憎恨爸爸。直至他長大後,他發覺爸爸這名自稱虔誠的天主教徒竟對自己的妻子加津子有非分之想,他便更加屏棄這個家庭。然而這是否就是造成主角性格如此變態的成因呢?榎津巖是否因此而選擇了一個極端的方法去對父親的軟弱無能作出反擊?

定還是,這一切都是主角本身的性格、原始慾望使然?在電影中,我們可以看到榎津巖是個性慾非常強的人,幾乎都把錢花在妓女身上。正如佛洛依德所言,「性」是一切問題的根源,但卻是否足以把榎津巖變成一個毫無感情,心狠手辣的人?電影初段有一幕,當榎津巖殺掉了兩位同僚後,竟用自己的小便把手上的血跡洗去,隨後卻又用同一隻手去摘樹上的果子吃。這一幕卻又似乎指出榎津巖本身行事毫不多加思索、隨心所欲的性格,跟他的冷血、獸性行徑似乎又有著直接的關係。

電影花了很大部分時間著墨於靜岡縣濱松市,榎津巖跟旅舍主管Haru和她媽媽的關係上。榎津巖身邊有過無數的女人,然而這些女子(包括他的妻子)都並非他的真愛,她們只可以說是榎津巖的發洩工具。相信唯有Haru是榎津巖真真正正付出過感情去愛的一個人。雖然榎津巖最後還是把她殺害,但使得他下手的原因,再並非如之前幾個受害者般只為了錢財,從榎津巖對她下手時的表情來看,榎津巖本身亦充滿矛盾,一方面十分愛惜這個女子,另一方面他亦明白到自己總有一天會被捕,沒有明天(他在鰻魚場看到掛在半空的繩圈和工人服正正是行刑的預兆),所以他選擇了結她的生命,說是榎津巖自私也好,還是成全Haru永遠跟他一起的願望也好,總之這次的殺人亦非一如以往地無情,相反卻充滿了感情。電影的調子也因此而一下子灰暗起來,亦為榎津巖這個連環殺人犯加添了人性的一面。當然,在Haru母女死後,榎津巖依然是若無其事地把她們的家當賣掉,換取金錢,到底榎津巖在這時期的心理變化是怎樣,始終還沒有一個具體的描寫。

至於Haru的媽媽則跟榎津巖形成一個對比,Haru媽媽本身亦是一個殺人犯,她年輕時因受同村的姑娘欺壓而親手把她殺掉。在Haru媽媽眼中,她自己只是出於迫不得已才去殺人的,但榎津巖卻出於隨心所欲,毫無情感;而且她怎說也為自己的罪行感到後悔、難過,但榎津巖卻能一臉平常。就連榎津巖的父親也跟他說:「你只會殺一些無辜的人!」但這都只能加倍強調榎津巖的冷血,始終沒有為他這種性格的成因作出一個解釋。

以上疑問,導演沒有提出一個清晰的答案,一切都有待觀眾自行去理解。導演反而採用了寫實、冷靜的角度去對整件事作出描寫,沒有太多的批判與評論。尤其對於主角,導演亦只是盡力地把已知的可能性展示予觀眾而已。如果要說最具主觀性的一幕,可說是結尾時當榎津巖的爸爸及妻子把他的遺骨帶到山頂上撒回大地時,骨頭都停留在半空之中,無論這是因為因為榎津巖自己的怒怨而不肯安息,遠是因為大地不肯接受這個變態殺人犯的遺骨,都認定了榎津巖是個十惡不赦的人。

反而電影對榎津巖身邊的人有更清晰的描寫,包括榎津巖的父親作為天主敎徒的偽善和軟弱(對新抱產生非分之想),還有榎津巖妻子深閨寂寞(主動勾引家公),又或者Haru媽媽作為釋囚於社會裡找不到立足之地,受人白眼,以至Haru因母親入獄,而要獨自面對現實生活的困苦,寄人籬下的忍辱等等,導演說來都坦白得毫不留情。

整套電影都是以寫實的角度拍攝,今村昌平大量使用中遠距離的鏡頭,甚至利用窗外或門外的角度去述事,讓觀眾站在一個較為客觀的位置去觀察整件事情,這正好跟導演不對榎津巖這個殺人狂的成因作深入探討的取向配合。而電影以倒敘的手法開始,再不時加入插敘,導演拍來亦清晰易明,毫不紋亂,更加有點抽絲剝繭,逐層剖開的意味。片中最「不寫實」的除了結尾的一幕外,還有當榎津巖在Haru的旅館中正步上樓梯準備去殺掉Haru的媽媽之際,他的母親卻突然從梯間後面黑暗的角落步出,然後鏡頭一轉,竟把背景帶回榎津巖別府的家鄉。這個時空交錯,可謂萬綠叢中一點紅,令人印象難忘。一方面把Haru媽媽的死跟榎津巖媽媽的死作出一個平衡對比(Haru媽媽將被Haru媽媽殺死,而榎津巖媽媽則快將病死),另一方面,亦把觀眾的記憶勾起,回想到榎津巖從小到大的經歷,重新細想到底是甚麼東西令到主角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忘了一提,這個故事是根據真人真事改編,這倒叫人信服電影中榎津巖的形象,畢竟像《沉默的羔羊》中的殺人犯是太浪漫和酷了一點。始終還是如榎津巖這種潛伏在你我身邊卻未必悉知的變態狂魔,更加叫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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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October 18, 2006

The French Connection

《密探霹靂火》

導演:William Friedkin
演員:Gene Hackman, Roy Scheider, Fernando Rey
年份:1971

《密探霹靂火》於1971年的奧斯卡金像獎中共奪得五項獎項,包括最佳電影、導演、男主角、改編劇本等,全都是重要獎項,當年它更打敗了現今被認為是經典中的經典,由Stanley Kubrick執導的《發條橙》。以現今的角度來看,《發條橙》的地位當然已經超越了《密探霹靂火》,但我們也不能忽視《密探霹靂火》的影響力,因為絕不能否認的是,當今許多警匪片都或多或少帶著《密探霹靂火》的影子。

電影改編自真人真事,講述紐約兩個愛憑直覺行事的探員――衝動神經質的“Popeye” Doyle跟他冷靜沉著的拍擋“Cloudy” Russo正著手調查一宗美國史上最大的毒品交易,當中涉及來自法國的賣家,二人用盡方法,包括偷聽跟蹤,甚至跟匪徒飛車追逐,街頭駁火,雙力鬥智鬥力,最終二人終於查出毒犯的交易時間及地點,警方總動員展開圍捕……

如果從今天的角度來看,《密探霹靂火》節奏無疑是比較慢了點,而電影本身其實亦不是那些沒頭沒腦,從頭打到尾的動作片,甚至故事本身亦算不上是曲折離奇,兩位探員的調查過程亦平平無奇,但這正是導演希望營造出的效果――貼近現實地反映警探的生活,所以電影亦輕輕帶點紀錄片的風格,尤其在上半部更為強烈。這種手法亦加強了由Gene Hackman飾演的神經質探員Doyle「人性」的感覺,亦不是我們在其他警匪片所看到的一味誇張、有型。

談到主角Gene Hackman,他憑此片贏得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個人沒有看過太多他主演的電影,但印象中看過的他都是當好人的。比較起來,他演這類神經兮兮,脾氣暴躁,隨時爆發的衝動人物,的確更加入型入格。而這種神經質的警探角色,亦早已成為了無數警匪片為主角作人物設定時借鏡的對象。不過,飾演他拍檔Russo的Roy Scheider在相比之下,無疑是失色不少。

電影的動作場面不多,但卻幕幕精彩,最廣叫人讚嘆的當然是一場飛車追逐戲,這一場戲特別之處是它並不是兩輛汽車互相追逐,而是由Doyle駕駛私家車追捕乘搭高架鐵路的匪徒。這樣的設計雖然令雙方沒有了直接衝突,但難得的是導演依然把這場戲拍得緊湊萬分,充滿壓迫力。其中最巧妙的是編劇安排匪徒登上公共交通,之後匪徒脅持司機不停直衝,槍傷列車工作人員,同時另一邊廂,Doyle駕車高速追截火車,在公路上橫衝直撞,逆線行車,雙方雖然沒有直接碰面,卻依然製造出不少驚險場面。另外Doyle跟蹤法國毒犯首腦在地鐵站內互鬥機警的一段亦十分精彩,二人在車廂跟月台間進進出出,未到最後一刻,觀眾也無法估計到底是毒犯首腦擺脫Doyle,還是Doyle成功跟蹤他。

電影採用了開放式結局是叫人意外的地方,雖然最後還是利用字幕交代各人的下場,但當觀眾看著一個空鏡,然後只聽見一聲槍聲後,電影便戛然而止了,的確把一心以為Doyle會把罪犯首腦繩之於法的人殺了一個措手不及,打破了一貫正義必勝的傳統,達到了出人意表的效果(雖然《密探霹靂火》幾年後推出了續集,但估計現時這個結局的安排並非為舖排續集而設的)。

如果習慣了現時荷里活動作片那種密集式的連場大型動作,《密探霹靂火》可能並不能滿足你的要求,但我絕對認為,單看其中的一幕飛車場面,已經比現時許多動作片更值回票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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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October 17, 2006

The Red Balloon

《紅氣球》

導演:Albert Lamorisse
演員:Pascal Lamorisse
年份:1956

如果告訴你《紅氣球》是1956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原著劇本得主(同年的對手有Fellini的《大路(La Strada)》),你會認為這是一齣怎樣的電影?你大概不會想像到這套電影只有34分鐘長,而且幾乎沒有對白,主角只有一個小孩和一個氣球吧?《紅氣球》的確是這樣的一部電影,它同時亦是當年康城影展的金棕櫚獎(短片組)得主。

《紅氣球》的故事十分簡單,孤獨的小孩Pascal在上學途中發現了一個被纏在電燈柱上的氣球,他把氣球解下,並帶同它一起上學。可是巴士司機卻不讓帶著氣球的Pascal登車,Pascal只好跑回學校,更因此而遲到。回家後,媽媽竟把氣球放到窗外,Pascal以為氣球一定會飛走,但神奇地氣球竟一直徘徊在他家的窗前,仿似有自己的生命思想,之後更跟他玩捉迷藏,替他捉弄老師。從此Pascal與氣球形影不離,可是Pascal的同學一心想把他的氣球搶過來,於是他們在巴黎的街頭展開了追逐,最後氣球不幸地被頑童們弄破了。正當Pascal失望之際,全巴黎的氣球竟來到他面前,載他飛翔天際。

《紅氣球》可愛之處是它充滿了童真,未知導演兼編劇Albert Lamorisse這個故事是否為他的兒子而寫,但他卻找來了兒子Pascal來擔當主角,父子兵一起來體驗兒童世界的友愛與失落,幻想與奇蹟。記得在看《北極快車(The Polar Express)》時電影中提過這個世界有沒有聖誕老人就只在乎你願意相信與否,對於小孩來說,很多不實在的事情也是出於他們天真的幻想,但在他們的心底裡是壓根兒相信這些幻想是現實,從而得到快樂,得到滿足,作為成年人亦沒有必要急於把兒童幻想的氣球擊破,這就是小孩子可愛的地方。故事尾段氣球被頑童們弄破了,彷彿象徵著幻想的破滅,但隨後一眾氣球紛紛趕至來安慰失望的Pascal,更帶他遨遊天邊,也暗示著只要你肯繼續相信,幻想的世界依然是無盡的。看《紅氣球》時觀眾也務必保持這種心態,不要問,只要信,信Pascal的故事,信他跟紅氣球的友情。如果觀眾只忙於指出氣球也有生命是多麼荒誕幼稚之類的論點,那麼這半個小時你只會換來一臉憤慨。相反,投入Pascal的世界,分享他跟氣球的喜與樂,定能令你重拾回已失去的童真,回憶起自己童年時的往事點滴。

全片只有聊聊幾句不重要的對白,故事情節一一以畫面交代,餘下的就是充滿法式情懷的配樂,我對這類型音樂一向情有獨鍾,所以《紅氣球》看起來也令我倍添歡喜。

不過再回想一下現在的兒童似乎都太過早熟,想像的空間只限於卡通片集或電子遊戲裡,而且物質生活亦十分豐富,沒有必要像從前的小孩般把身邊的東西幻想成玩伴。我在想,如果把《紅氣球》放映予現在的小孩看的話,大概他們只會回敬一句:「咁低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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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October 16, 2006

Rear Window後窗

導演:Alfred Hitchcock
演員:James Stewart, Grace Kelly
年份:1954

在談《擒兇記(The Man Who Knew Too Much)》時曾經說過五十年代是希治閣的黃金時期,被廣認為是他最經典作品之一的《後窗》亦是拍攝於這個時期(1954)。《後窗》是導演第三部以彩色攝製的電影,內容講述一名腿部受傷,行動不便的新聞攝影師Jeffries需留在家中休養,終日無所事事的他以偷看對面大廈鄰居們的生活為樂。一天半夜,Jeffries看到對面大廈的住客推銷員Thorwald在大雨下神秘地提著手提包進進出出大廈共三次之多,自此之後,Thorwald的太太便神秘失蹤。Jeffries懷疑當晚Thorwald已經將他妻子殺害並棄屍,就連Jeffries的女朋友Lisa和看護Stella都對此事充滿好奇。於是Jeffries找來當警察的朋友Doyle來幫忙,可是Doyle卻找不到任何證據。Jeffries心有不甘,竟聯同Lisa及Stella私下調查……

《後窗》成功之處是它抓緊了人們愛偷窺的心理,一方面讓觀眾成為偷窺的一分子,另一方面又將這人性的陰暗一面恨恨地表露出來。當Jeffries在自己的住宅裡偷看其他鄰居時,導演大量使用主觀鏡頭(基本上差不多全部關於鄰居們的場面都是以主角家中窗戶的角度拍攝),好使觀眾能夠代入Jeffries的視覺,成為偷窺者,不斷偷看鄰居們的生活。不能否認,這種喜愛窺看別人私生活的心理,在你我心中怎麼說也是存在著的,不然,那些娛樂周刊又怎會大賣?但有趣的是,當Jeffries跟Lisa被警方說服了那位推銷員並沒有殺害他的妻子時,Lisa說:「為甚麼知道了那人沒有殺害人時,我們反而覺得失望呢?」我們偷窺,不單只是喜歡偷看別人的私生活,而是更加希望見到別人幹一些不能見光的事情,好讓自己可以充當踏於道德高地,對當事人作出指責。這令我想起早前某周刊偷拍到男藝人車廂內偷情的照片,結果大量市民對該男藝人作出批評,然而,細想一下,別人的私生活究竟與自己何干呢?在義正詞嚴的同時,又有沒有想過自己正干預著別人的個人生活?而且當資料來源亦不見得是來得光明正大。

雖然是從偷窺的角度出發,但電影亦反映了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我們常把家稱為「安樂窩」,家理應是世上最令人感覺安樂的地方,可是在電影中的眾鄰居卻個個滿懷心事,推銷員跟妻子不和而將她殺害不用說,樓下的一對新婚夫婦甜蜜期已過,丈夫滿心迷惘;Miss Lonelyheart深閨寂寞,渴望得到愛情的滋潤;Miss Torso晚晚風流,裙下臣無數,卻始終並非她的白馬王子;作曲家懷才不遇,空有一身才藝卻鬱鬱不得志;就連主角Jeffries也有自己的苦惱,他跟女朋友都深愛對方,但卻因生活態度有異而變得貌合神離。所謂「家家有本離念的經」,生活上誰沒有遇過不如意的事?幸好隨著事件的落幕,所有人都找到出路,問題得到解決,雖然是童話了一點,但卻帶出了點點正面的信息。

欣賞希治閣的導演技巧,永遠是一件賞心樂事。之前提過差不多所有有關窗外的敘事,都是以主角的視點出發,除了使觀眾更易代入外,亦限制了觀眾所得的資訊,增強懸疑感,讓觀眾跟主角同樣地對所謂的殺人事件疑幻疑真。開首時以一個長鏡交代主角跟窗外世界的聯繫,他的身體狀況以及他的職業背景等,沒有用過一句對白,希治閣果真是利用鏡頭說故事的高手。而導演亦沒有吝嗇他一貫的黑色幽默,聽著看護Stella若無其事地形容兇手如何支解屍體,把肢體棄置於不同角落,實在使人忍俊不禁。

雖然電影的節奏是稍慢了一點,而且Jeffries最後用來對付Thorwald的方法效用亦成疑,但無可否認,從故事的趣味性和其手法來看,《後窗》絕對是喜歡希治閣的朋友不能不看的一部佳作。(就算只欣賞Grace Kelly在此電影中的迷人美態亦叫人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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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October 13, 2006

花樣奇緣

導演:中島哲也
演員:中谷美紀, 瑛太
年份:2006

打從《下妻物語》開始認識中島哲也,已經覺得他是一位絕對不能小覻的導演,如果要最簡單直接地形容他,大概可說是日本版的Jean-Pierre Jeunet(《天使愛美麗》、《美麗緣未了》導演),皆因他跟Jean-Pierre Jeunet一樣追祟強烈的個人風格,別樹一格、天馬行空的表達手法,把現實和幻想的界線抹掉,以無邊的想像力去說故事。更重要的是中島哲也亦不會只懂一味追求視覺上的滿足,而不重視內容,相反,他的電影背後總帶著一定的信息,有令人思考的空間。《下妻物語》說的是真摯的友情和對時下年青人心態的描寫,《花樣奇緣》則探討愛情、家庭、社會等問題,甚至更宏大地提出人生的意義為何。

一天,阿笙從爸爸口中突然知道原來自己有一位叫松子的姑媽,可是她已經被謀殺了。阿笙受父親所託到松子的家為她收拾遺物,在這個像垃圾崗的小居宅裡,阿笙漸漸了解到父親口中這個生命毫無意義的姑媽的一生到底是怎樣的。松子自細就得不到父愛,因為父親一向都偏心長期患病的妹妹。長大後,她當了教師,過著平穩的生活,卻因被學生冤枉她偷錢而被革職。其後跟一位自視為太宰治再世的作家徹也同居,卻常常被虐打。之後又當了徹也的同行對手岡野的情婦,最終分手收場。然後松子打算自食其力,入行當泡泡浴女郎,風光了好一段日子,最後還是敵不過新晉的年輕女子。辭職後她養了一位小白臉,卻在一次吵架時將他殺死了,松子逃亡時認識了一位髮型師,可惜最終還是是被捕入獄。出獄後髮型師已經另結新歡。及後松子與黑社會龍洋一同居,豈料龍入獄後亦堅決不再跟松子見面。晚年的松子生活潦倒,直至在電視上看見少男偶像組合光Genji才重拾人生意義,但最後卻死於非命……

導演炫目的技巧在《花樣奇緣》中有更精準的發揮,可謂比前作《下妻物語》更上一層樓,最重要的是在前作中某些地方依然撇不開為花巧而花巧的感覺,難得今次導演所用的種種奇招來得更多更精心更細緻之餘,卻全部來得恰到好處,沒有過火。開首二十多分鐘交代現代時空、松子兒時以及松子二十多歲的經歷的一段,時空交錯,互相穿插,緊湊清晰,交接位別出心裁,足見導演的功力。片中其他具心思的地方太多,不能盡錄,但有幾處地方卻值得一談。首先導演使出了大量仿如廣告片/音樂影片的格局,例如松子當情婦那一段,松子打扮成一個賢妻良婦般在廚房布景下大唱「Happy Wednesday」,十足十吉之島那些甚麼優惠星期三的宣傳一樣。導演更大膽地把這些片段推展至歌舞片的層面,松子在監獄時,眾囚犯和聲伴舞的場面,不禁令人想起《芝加哥》。而導演所用的歌曲,故然能夠表達松子的心聲以至劇情發展,但同時亦能配合當刻的時代背景,當中不乏一些我們耳熟能詳的歌曲,這種手法,也叫人想起港產的《金雞》。

在五光十色的背後,動人的故事才是最叫人欣賞的。《花樣奇緣》的原名為《松子被嫌棄的一生》,顧名思義,故事要說是主角松子命途坎坷的五十三年人生,直叫人聯想到《西鶴一代女》這齣著名的日本五十年代女性電影。當然,《西鶴一代女》是從一個知性同情的角度去描寫日本古代在男權社會下注定卑微、悲哀的一生。《花樣奇緣》雖是悲劇,卻絕非一味煽情,相反,打從一開始,劇情已經充滿了歡樂,搞笑的場口不少,直至故事的中後段,悲傷的感覺才漸漸滲透,導演巧妙地運用歡樂作襯托,形成強烈對比,可說真真正正的笑中有淚,卻悲從中來。

再說,松子的一生在別人眼中雖是可憐,甚至是自作自受,但在松子自己來說,她的人生可是充滿了機會――愛的機會,有著許多為自己、為別人而流的汗水,而這正是電影不斷要帶出的正面主題:「生命的意義不在乎得到多少,而是付出多少」。雖然松子所遇上的每個男人都對她造成傷害,可是她卻始終努力投入每段戀情,希望從中得到慰藉和滿足。不過其中最令人感動的可說是松子與她父親的一段關係,松子一方面憎恨父親只會關心患病的妹妹,一方面又十分尊愛他,渴望得到他的關心,雙方關係一直陷於僵局,直至松子離家出走,父親死後,松子才從父親的日記中得到解脫。大家在宣傳海報上看到的那張搞笑的扮鬼臉照片,在這段感人的父女情中,其實是有一個令人傷感的淵源。

松子的妹妹在電影中亦擔綱一個重要的角色,雖然她的戲份不多,但卻是人世間真善的代表。妹妹自細患病,不能外出,跟松子感情要好,可是松子卻因為得不到爸爸的愛而妒嫉甚至痛恨她。然而面對松子的惡言相對,妹妹依然沒有怨言,一心一意地以真誠對待她,在松子離家出走外後,亦絕不離棄,堅決等她回來。這正好跟松子的命運形成正比――松子在對別的男子不離不棄的同時,妹妹也對她不離不棄。所以後來當龍洋一把松子形容為「神」的時候,對於松子自己來說,也不是在更早便有一位「神」對她作出了救贖嗎?尤其當松子死後,她在天堂的最終歸宿竟是她妹妹的懷抱,最直切、最溫暖的愛大概便是如此。

除了愛情與親情,電影對現代社會亦出作了一定的批判。阿笙這個無所事事、毫無目標的頹廢年輕一代跟桃子對生命的投入的對比不用說。更有趣的是對偶像文化的諷刺,桃子晚年在少年組合光Genji身上找回活力,但卻終日等不到偶像的回信,感覺上再次被人拋棄。而桃子最終被殺黯然離去,除了讓人感慨外,亦是社會問題的一個反映。

除了導演中島哲也外,電影中不能不提的還有中谷美紀。中谷美紀飾演二十多歲到五十三歲的桃子,跨越三十年,大起大落,時而神經質地搞笑,時而淒涼可憐,中谷美紀演來雖未至毫無瑕疵,但亦十分落力,算是演活了桃子這個角色,值得讚賞。

《花樣奇緣》以炫目好玩的喜劇去包裝一套原本可以幕幕煸情的悲劇,手法新穎精彩卻又同時感動人心,更不忘帶出正面信息,絕對是本年度的一套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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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October 03, 2006

The Man Who Knew Too Much

《擒兇記》

導演:Alfred Hitchcock
演員:James Stewart, Doris Day, Vera Miles
年份:1956

《擒兇記》是一套重拍電影,但被重拍的不是別人的作品,而正正是希治閣自己攝於1934年的同名黑白電影,可見導演多喜愛這個故事。據導演自己所稱,1936年的版本是一個業餘版本,而1956年的重拍的彩色版則是一個專業版本,的而且確,在更充足的資金下,希治閣更能精準地運用他圓渾成熟的導演技巧,發揮出更精緻的水準。

Dr. Ben McKenna帶同妻子Jo和九歲大的兒子Hank前往摩洛哥出席醫學交流會議,順道於當地旅遊。在巴士上,Hank意外開罪了一位當地人,幸得一位懂英語的法國人Buchanan出手幫忙,化解誤會。但其後McKenna一家人竟在市集內親眼目擊Buchanan被殺害,他死前更在Ben耳邊留下一段神秘說話。同一時間,Hank卻被一對他們在酒店裡認識的法國夫婦所擄走,Ben更被警告不要將Buchanan死前的說話告訴任何人,否則他的兒子將性命不保。Ben及Jo決定獨自前往倫敦,希望憑Buchanan的遺言找尋兒子的下落,卻想不到整件事情原來涉及一宗刺殺元首的陰謀!

新舊版本在故事上分野不大,只是新版在情節上比較精簡一些,更著重場面上的描寫。場景上因為資金充裕,新版橫跨摩洛哥以及英國倫敦的Royal Albert Hall取景,當然亦能請到James Stewart、Doris Day等荷里活大明星主演。反而在懸念和緊張氣氛的處理上,個人覺得新舊版平分春色,就以經典的Albert Hall暗殺一幕,舊版所營造的張力絕不下於新版,兩者的緊張場面同樣有力,過程中雖然沒有一句對白,但緊張氣氛由音樂、剪接、分鏡、鏡頭調動等帶動,逐步提升,足見導演的功力。反而新版比舊版更突出的地方是它的幽默感。希治閣常被稱為「懸念大師」,但不要忘記,「幽默」在他的電影中亦佔了也重要的元素(當然還有浪漫愛情和金髮美女),新版的《擒兇記》便是一次幽默跟懸疑的結合。

希治閣無時無刻都不忘在電影中加入他的幽默感,小至Dr. Ben McKenna跟妻子在當地一間地道餐廳晚飯時,對Ben坐姿的描寫,導演可花了不少時間去捕捉Ben那怎樣放也不舒服的雙腿,這種場面本身可以輕輕帶過,甚至略過不拍,但希治閣偏偏喜愛這種惹笑的場面,更細心得在下一場戲裡,先特寫Ben終於找到一個舒適坐姿的雙腿,然後才上移至主角的面貌,進入下一段情節。大至在野獸模型製作工廠的一段衝突,緊張之餘卻又充滿令人發笑的場面,精巧雕琢,例如主角Ben跟工廠員工推撞時,老闆緊張地保護那頭劍魚模型,他拿走模型時,劍魚那長長像利鋸的嘴在鏡頭前剛剛打橫經過Ben的脖子,仿似要把勁鋸斷似的,還有其他獅子老虎等的模型,惡型惡相之餘擺位也刻意面向主角,荒誕感十足。此外還有兩夫妻到達英國後一班迎接他們的好朋友,從頭到尾都搞不清楚二人在外頭忙了一整天到底所謂何事,他們無所適從和無奈的表情亦充滿喜劇感。

其實這種集合喜劇與驚險情節甚至動作的方程式,正正是今天我們常常看到的荷里活娛樂片的雛型。所以別被希治閣「大師」的名銜嚇怕,以為他的電影是深奧難明,沒錯,希洛閣是有很強的導演技巧,但他的電影往往是娛樂性十足,十分迎合市場的需要。

不過再細看的話,《擒兇記》還有其有趣的地方,就是對男女兩性地位的描寫。雖然為了營救兒子,主角夫婦也都竭盡所能,智勇兼備,但留心一點,希治閣卻是暗暗地褒女貶男。作為妻子的Jo老早就察覺到那個法國人另有目的;而當Ben還在跟一班工人在模型工廠胡鬧著時,也是Jo解開線索,找出秘密組織的地部,打破僵局;去到結尾高潮時,亦全憑Jo的歌聲找出兒子所在。相反作為丈夫的Ben雖並非一無是處,亦全靠他的勇氣才能把兒子救回,但卻不時被描寫成優柔寡斷、單純的人。這是希洛閣刻意製造,對社會兩性的諷刺,還是無心插柳,用來強劇劇效果的小玩意,我不得而知,只是由此可見,希洛閣對劇情、人物的塑造,的確是匠心獨運的。

五十年代是希治閣的黃金時期,他在這十年間所拍攝的電影,差不多套套皆精,當中論最精彩的《擒兇記》可能未算,但卻是欣賞導演圓渾成熟的技巧不可不修的一課,亦足夠讓你度過愉快緊張,毫無冷場的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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