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清兵衛

導演：山田洋次
演員：真田廣之，宮澤理惠
年份：2002

山田洋次拍過的電影不計其數，當中最讓人津津樂道的當然是一共47集的《男人之苦》系列，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到了71歲的高齡，他竟憑《黃昏清兵衛》橫掃日本影壇，甚至揚威海外，得到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提名。《黃昏清兵衛》依舊是山田洋次娓娓道來的動人故事，在動盪的年代下，真摯地帶出了一個窮途末路的武士對於大時代、家庭與愛情的種種價值觀。

清兵衛是一個五十石的下級武士，平常工作就是點算糧食。他被同僚笑稱為「黃昏」，因為每天下班時候，當同事們都商量著到哪裡飲酒作樂時，他總是第一時間跑回家中，照顧家人。清兵衛的妻子因病離世，他只好身兼母職，負起照顧兩個女兒，還有他年老癡呆的母親日常起居的責任。同時間，清兵衛跟故友重聚，還重遇小時候的玩伴朋江，二人互相關懷，重拾了兒時真摯的情誼，甚至發展為愛情。清兵衛因為保護朋江，而展露了自己一直刻意隱藏的絕頂武功，因而被上級召往追殺一名不肯接受切腹命令的武士，從來只望過著平淡生活的清兵衛，一下子命懸一線……

「黃昏淸兵衛」這個名字，除了反映清兵衛的生活外，也訴說著日本明治維這個新時代開始前武士們的末路。尤其像清兵衛這等低級武士，生活貧窮，連吃個飽肚也成問題，更莫說是作為武士的尊嚴，他就連自己的長劍也賣掉，好用來填補離世妻子喪禮的費用。同時亦反映著日本新舊時代交替所帶來的矛盾。清兵衛的叔叔就正好代表了舊有的封建思想，有很重的階級觀念，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女人不用讀書寫字，只要懂得裁縫和烹飪便行了；而朋江卻主動追求所愛，不介意下嫁於地位比她家族低微的清兵衛，似是新一年日本人的象徵。再看清兵衛，雖然他主張拋開舊有思維，例如他鼓勵女兒讀書，認為讀書可以令人懂得思考，同時亦明白到自己的一身武藝將不會是在未來他賴以為生的工具；但另一方面，在形勢所逼下，他卻依然未能完全解開枷鎖，正如當朋江不介意嫁他時，他卻認為自己身份低下，生活環境差劣而婉拒了這段姻緣；更甚的是他無法拒絕上級的命令，被迫拋下家庭，追殺一個跟他同病相憐的武士。這是社會環境帶給人的無奈，帶著種種的負擔，一個人應該如何自處，從來都不是單由自己的意志可以決定的。

電影最令人動容的，當然是對「家庭」的描寫，清兵衛一家雖然窮困，但我們卻從來沒在他們的身上看到痛苦或不快，甚至乎，我們可以大大地感受到幸福和溫暖，這大概便是真真正正的父慈子孝吧。清兵衛每天下班回家後還要造竹籠，賺取外快，又要身兼母職，照顧女兒的起居。可幸的是他的兩個女兒也活潑懂事，不用他操心。也許這是導演對清兵衛高尚謙厚，沉實顧家的性格的一種獎勵吧。而事實上，導演也借助他女兒的口，說出了雖然在他人眼中，清兵衛是個不幸的傢伙，但其實他得到了朋江的真愛，溫暖的家庭，相反，這可算是很大的福氣。

在愛情上，其實電影著墨不算多，清兵衛和朋江的一段情寫來平實好看，但也算不上是非常精彩，始終不及對家庭的描寫般動容。當然，清兵衛在面臨死戰前，跟朋江的一番表白，以及二人最終的結局還是讓人感動的，只是相比之下，那種對家庭幸福的描寫，實在太真切美麗，不能不把愛情比下去。但在此亦不能不讚真田廣之和宮澤理惠的演出，尤其是真田廣之內歛的表現，活現了清兵衛謙厚敦實的性格；而無論是喜是哀，我們總能在宮澤理惠的面上看到一直以來愛情路上的顛簸所帶來的創傷。

《黃昏清兵衛》有著日本電影一貫娓娓道來的優良傳統，故事節奏當然亦並非看慣荷里活電影的觀眾的口味，甚至尾段高潮的對決場面亦要來一段長篇大論的對話。但如果你因此而錯過了這部電影的話，這絕對是一個損失。